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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山日报:那些远去的青春往事

——我区作家周太生《思绪拂过太平湖》散文集序文

浏览次数:479 信息来源:黄山区市管局 作者:汪少飞 发布时间:2019-03-15 11:06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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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春,我在主持黄山区文联工作时,收到了一篇题为《怀念陈辉》的散文,稿子不长,但情真意切,作者署名为周太生,一个很熟悉的名字。稿子很快就编发在《太平湖文艺》上,周太生这个人,也开始以一匹黑马的姿态,冲进了我们这个在安徽都有一定知名度的文学“太平军”里。

我想,在原和平公社上坡大队林场插队的三年,对太生的筋骨、意志和精神都是一次锤炼,也收获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,包括朦胧的文学的梦幻。他不仅经常到大队部翻阅当时很前卫的影响了一代中国青年的《中国青年》杂志,还订阅了刚复刊不久的重要文学期刊《收获》。当时,叶辛的反映知青生活的长篇小说《蹉跎岁月》正在《收获》上连载,我能想象出年轻的太生读后,感慨万端、心潮激荡的样子。这很像我当年在大山里读路遥的中篇名作《人生》,读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上山干活时,神情都是恍恍惚惚的。在上坡的三年,太生虽然没写文学类的文字,但为他后来的文学创作积淀了丰富的素材。

《思绪拂过太平湖》是太生创作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。对这本集子,我总体感觉是:文字质朴、实在,行文自然、流畅,后期的文字则日臻精炼,渐有灵气和韵味,如《麻花辫》等;内容也从平凡的叙事,逐渐向意象、意蕴和思想深入,如《跟着迷幻的光亮行走》的最后一段写道:“此事过后,我对那诡异的灯之迷惑一直不得其解,但对我们能够迷途知返感到十分庆幸。人的一生道路曲折,也常有迷惘之时和迷路之事,但只要保持头脑清醒,且能迷途知返,就一定能走出迷雾,走进阳光灿烂的地带”;而感受最深的,则是作品生活气息浓郁,时代背景鲜明,所透露的社会信息量较大,在场主义感较强。而这些,正是现在的散文正在流产的。

太生的老家是河北阜平,血液里流淌着北方汉子固有的直爽与豪迈,但皖南烟雨的浸润,太平山水的滋养,又使他情思丰盈,心细如发。在《蛙鸣如歌的夜晚》中,他将土蛙、青蛙、田鸡(石鸡)三种蛙的叫声、形态和色泽,描写之精准之细致,让我暗自惊叹。在写了“似击鼓、如响铃、像歌唱”的蛙鸣后,本可以结束了,但作者笔锋直下,引出了紧挨知青房住着的一对青年农民,在夜半的黑灯瞎火中传出的关于要不要再生一个男娃的埋怨与争吵,年轻的女人不同意生,说:“就你那能耐,个个都是女孩。”这一段虽然很短,但将那个特定时代的人,与大自然、与蛙类等有灵性有繁衍能力的生灵,巧妙地联系在一起,暗示了生命的本能、潜能和鲜活,增添了文章的人文色彩和意蕴。

真情是散文的灵魂。冯骥才在回答一位青年朋友关于文学体裁的提问时说:一个人平平常常地走在路上——就是散文,一个人被推到水里了——就成了小说,一个人被大地弹射到月亮上去了——那是诗歌,他接着说,散文就是写平常生活中最值得写下来的东西。我想,这最“值得写下来的东西”,就是自己最动心动情的东西,就是感动自己,又感动别人的东西。我想,太生写的大都是这些文字,尤其是关于乡情、亲情和同学情的。

“我虽身在上坡,魂魄却在记忆中的广阳城中游荡穿行。我常步行两里小路沿着山岗来到湖畔,站在高高的坎边,面对茫茫湖面,不见古城,不见伙伴,望断秋水,心生惆怅”(《思绪飞过太平湖》)。时光匆匆,十多年后,作者离开了太平湖,在太平城区安了家,“我心里真正依恋和常常怀想的,却是广阳古城与太平湖畔的和平上坡……悠悠岁月,浸润我的咸涩、酸苦与甘甜。她是我真正的乡愁所在。”

太生在如今已沉入太平湖千尺碧水之下的广阳古城,有过美好的童年时光,太平湖蓄水后,又在湖畔的上坡村度过了朝霞般绚丽的青少年时期,因此,太生对太平湖的山山水水、草草木木,爱得真切而深沉。《梦里广阳》《太平湖畔的故乡》等散文,都是作者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文字。

在亲情散文中,《妈妈,我们送您回家》中生离死别的场景是感人的,但看到《渐行渐远的长辈》中“前不久的梦境里,梦见老母亲不知从何地回家来了,她的模样依然可亲可敬,她微笑着问我:你们怎么把我弄丢了?”时,我的心则猛地揪紧了。这虽是梦境,却是母子连心的感应。这种感应没有阴阳地界之分、年轮更替之限,源于血脉,根植骨肉,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仅存于至亲至爱间的感应。所以作者接着写道:“望着老母亲,梦中的我一时语塞,自责、委屈、伤感全都涌上心头。我在仔细回想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和弄不明白——是母亲弄丢了我们,还是我们弄丢了母亲?”

作者年少时,父母下放在乡下劳动,是“小脚女人——姑外婆”给他们做饭洗衣,悉心照看,“姑外婆温和、善良,轻柔的贵池方言,她陪伴我们挨过4年多艰难时光。”但后来,作者后悔“姑外婆还活着时,未曾去看过她老人家”。为了却心愿,作者于上世纪90年代末的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,来到了贵池乡下“荒郊野外的一处坟茔前,那是姑外婆的长眠之地,我轻轻地呼唤着……冷寂的荒野里回应我的,除了瑟瑟秋风还有似泪的绵绵秋雨,其间,一只灰色的飞鸟哀鸣着飞过天际”。这段描写感人至深,催人泪下。

这些文字,字里行间洋溢着至清至纯的人性美,人情美。这正印证了作家雷抒雁说的话:乡土、风物、人文,是许多作家的本色文章,要写的不是夸耀家乡之美,而是把一种浓浓的乡情泼洒在纸上,让读者感受到乡情亲情的人性之美。

写到这里,昱城之西的黎山,叶儿更黄了,牛崖山一列列悬立的丹崖,涂上了一层层金色的油彩,像俄罗斯画家瓦西里·波列诺夫的油画。秋天,是一年中最多彩最丰富的季节,在人生中,则是最成熟最富魅力的年轮,太生正处在人生的这个时段。我想,太生会像这澄澈的秋天一样,那些远去的青春往事,已凝为今生美好的永恒的记忆,曾经“拂过太平湖”的思绪将会变得更加高阔、悠远,同时也会变得像秋水一样沉静、沉寂。秋水微澜,微寒,平声,静气,早已洗却了盛夏的炎热、浮躁与喧阗。这样的思绪,会使太生的散文语感更为精到,叙事更有韵味,思想更趋冷静,意境更加深远。